陈士铎“遇仙传书”案“仙”序署名考
2011-04-21 11:58:26   来源:山西省中医药研究院 王象礼    点击:

──“天师岐伯职拜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岐伯”考

  摘要:借传播医学著作的形式,行弘扬反清复明思想之实。同时又要避开清廷文字狱、禁书之祸。是陈士铎“遇仙传书”案的本质所在。因此,这是一起出于政治原因,人为策划制造的复杂性谜案、奇案。传书者岐伯天师之托名及为《石室秘录》作序之“天师岐伯职拜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岐伯”署名,实为明末清初之大儒医兼具道教“真人”身份的反清复明志士傅山(青主)之化名。所传之书,为傅山遗著。

  关键词:遇仙传书案;仙序署名;讬名;天师岐伯;中清殿下弘宣秘录;无上天真大帝真君;傅山;文献考证

  1.“遇仙传书”案及其考证进展

  1.1“遇仙传书”案简述

  清初康熙(17~32)年间,浙江医家陈士铎客游燕市(今北京),遇“二仙”(亦称二先生、二老者、二羽士、二公等),通过五个半月时间,传授陈氏医书“二十余种”(陈凤辉:《洞天奥旨·跋》)[[1]]1134 ,“八千余纸”( 陈士铎:《洞天奥旨·凡例》[1]1016;陶式玉:《洞天奥旨·序》)[1] 1013.1014其中《素问尚论》、《灵枢新编》、《伤寒四条辨》、《玉函六气》、《脏腑精鉴》、《本草新编》、《外经微言》、《石室秘录》、《辨证录》、《脉诀阐微》、《辨证玉函》、《洞天奥旨》等书,陆续在康熙至乾隆年间刊行出版(陈凤辉:《洞天奥旨·跋》) [1]1134。考所刊行十二种中,今存传世者,仅后七种。

  从上述传世医书看,有两个显著特点,其一,伪托岐伯天师等人“仙传”神授,隐去传书者真实姓名,而陈士铎则均以“述”或“习”、“敬习”的形式署名;其二,书中间有大量叛逆、反叛性文字。传书者化名“岐伯天师”并对其中二书作有序言,其中《本草新编》署名“云中逸老岐伯天师题”( 云中逸老岐伯天师:《本草新编·序》)[1]79。《石室秘录》署名:“天师岐伯职拜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岐伯书”( 天师岐伯:《石室秘录·序》[1]269。)。此案一经发生,迄今320余年,不得破解,成为有清以来,中国医学史上一宗最大的谜案、悬案、奇案。

  1.2既往的考证及几点肯定性结论

  清代学界对陈士铎“遇仙传书”案,并未引起重视,只是按一般托名伪书对待,或径直认为就是陈士铎本人所著。如清乾隆《四库全书·子目·医家类存目》谓:“《石室秘录》,国朝陈士铎撰……,……亦掘于作伪矣。”[[2]]上888涉足此案破译考证较早、较深者,首推著名中医文献考据学家耿鉴庭(1915—1999)与何高民(1909—1986)。耿、何二先生的考证虽得出一致的结论,即传书之人是傅山,所传之书为傅山医著,但学界对此尚存疑议。如“遇仙传书”之书至今仍以陈士铎撰、著的形式再版,“遇仙传书”系列著作,也已整理成《陈士铎医学全书(集)》多个版本出版。

  回顾既往的考证,有以下几点结论是可以肯定的。(一)傅山确有医学著作传世,“遇仙传书”之书与傅山医著确有直接关系;(二)“遇仙传书”之书既不见于之前的任何史志文献及目录学专书著录记载,亦不见于之前他书引征,当为明末清初新出的医学著作;(三)“遇仙传书”之讬名,非一般伪书之讬名,而是在另有隐情的背景下,迫不得已而人为制造的一起谜案;(四)“遇仙传书”之书绝非被传人陈士铎的著作,或至少所传诸书之主干、主体部分绝非陈士铎撰著;(五)从所传之书用药剂量“太多过重”看,显为北方名医所著。对本案的考证,虽然取得上述五点结论性共识,但仍有两大疑问,需作进一步考证破译。其一,既然是人为传书,为什么要讬名“云中逸老”、“岐伯天师”、“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”等化名?而不直署传书者真实姓名?其二,陈(“述”)诸书与傅书既然有直接关系,为什么又找不到傅、陈直接交往甚或传书的任何史料文字性证据?

  2.新的突破思路与方向

  “遇仙传书”谜案,半个世纪以来,历经几代人的艰辛考据,至今无法找到案涉当事人之间直接交往的任何证据。一味地再去寻找傅、陈直接交往及传书的史料文献性依据,似乎已不存在可能。是需要转变思路、方法及主攻方向的时候了。既然是一起社会背景极其复杂,经过人为刻意策划精心安排的谜案,那么,案件的制造者,自然不会给人留下任何直接的文字性证据。但俗话说得好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”,要制造象这样一起涉案传书量巨大,案情十分复杂的谜案,欲做到天衣无缝是不可能的,在造案的过程中必然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。同时,从涉案当事人的心理和所处的社会政治背景来看,既然是不得已而为之,那

  么又必然会留下一些暗示、暗含性玄机。

  因此,站在既往考证的基础上,直觉告诉我们,涉案诸书各家序言,特别是传书人的两篇序言之冗长晦涩而令人费解的落款署名,自当为玄机之所在。所以考证破译这个冗长怪异的署名,就成为破解全案的关键所在。关于传书者为所传之书《本草新编》作序之“云中逸老岐伯天师”署名,此前,笔者已在另文《陈士铎“遇仙传书”案“仙”序署名考——“云中逸老岐伯天师”考》祥加考证,

  证实传书者为《本草新编》作序之“云中逸老岐伯天师”署名,实为明末清初之大儒医兼具道教“真人”身份的反清复明志士傅山(青主)之化名。所传之书,为傅山遗著。[3]42—44

  下文试对传书者为所传之书《石室秘录》作序署名“天师岐伯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”进行考证破译。

  3.“天师岐伯职拜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岐伯”考

  这一冗长的充满道家色彩的二十四字名衔,为传书人“天师岐伯”为所传之书《石室秘录》所作序言之全称署名。

  3.1天师岐伯

  “天师岐伯”四字与另序“岐伯天师” [1]79署名重出,均为传书人之化名,或被传者对传书人之尊称,但其含义却稍有不同。“岐伯天师”重在强调传书人

  之医家身份,参见笔者另文《陈士铎“遇仙传书”案“仙”序署名考——“云中逸老岐伯天师”考》[3]42—44;“天师岐伯”则重在强调传书人之道家身份。考“天师”一职,为“道教名词。天师之称,早见于《庄自·徐无鬼》与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:前者黄帝称襄城牧马童子为天师,后者黄帝称岐伯为天师皆为尊敬之词。东汉时称传道者为天师,《太平经》卷三十五:‘今天师为王者开辟太平之阶路,太平之真经出。’汉顺帝时张道陵于蜀中鹤鸣山创立五斗米道,后道众尊其为天师,其子孙承继天师尊号,传承至今” [4]806。故一般认为,“天师”之职为道教中之教主,或道教各派中之掌门,亦称祖师。如明胡应麟《少室山房笔丛·玉壶遐览》言:“汉第一代天师张道陵为玄教宗”。道书《汉天师世家》撰修人名次录为:“明洪武年间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撰,永乐时四十三代天师张守初删定,万历三十五年第五十代天师张国祥续补并校梓。”[5]1156又道书《三十代天师虚靖真君语录》言:“虚靖真君即北宗末正一道三十代天师张继先,宋徽宗赐号‘虚靖先生’”。[5]988另在道教中“天师”的职位辈份较“真人”、“真君”为高。天师亦可以称为“真人”、“真君”,但“真人”、“真君”却不能称为“天师”。如清·孙承祥《天府广记》言:“朝天宫在皇城西北,元之天师府也。”并附“按语”言:“张真人,元以为天师,洪武去其旧称,俾(降)为真人,改天师印为真人印。”

  3.2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

  除去“天师岐伯”四字,这一署名的实质指称便剩下“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”十六字(以下简称“真人(君)十六字”)。对此真人(君)十六字,历来考据家多不予正视或认为不置可否。如《四库全书总目·子部·医家类存目》对《石室秘录》著录为:“《石室秘录》六卷,国朝陈士铎撰,……是书托名岐伯所传,张机、华佗等发明,雷公所增补,凡分128法。议论诡异,所列之方,多不经见。称康熙丁卯遇岐伯等人于京都,亲受其法。前有岐伯序,自题‘中清殿下弘宣秘录无上天真大帝真君’,又有张机序,自题广用蕴真人。方术家故多依托,然未有怪妄至此者,亦掘于作伪矣。”[2]上.888虽提及此十六字岐伯自题,但认为纯属方术家贯用之“依托”,且是不值一哂的“怪妄”与“拙于作伪”者。医史学家贾得道《中国医学史略》认为:陈(士铎)号远公,亦康熙时人,著有《石室秘录》、《辨证录》、《洞天奥旨》诸书。均诡称得屺伯、仲景之直接传授而成,殊为荒诞。”[6]284。我们则认为不然,考“遇仙传书”案发生时的复杂社会政治背景,一部内文中充满反叛、叛逆性文字,“隐藏若干恢复明社策略”[7]之医书,能够躲过清初大兴的“禁书”、“文字狱”,堂而皇之地入编《四库全书》提要。恰是这一名称的高明之处,不能不令人叹服。作为谜案制造当事人,表达的是一种复杂而矛盾的心理,即既要做到隐名、逃名,又或隐或现,暗示、暗寓着传书人的真实身份与意图,迫不得已才出此中国文献出版史上极为冗长而晦涩的24字作者署名。名怪、名妄正易于逃名,名长、费解,又便于曲折隐晦地反映作者的真实身份与意图。因此,我们认为,这一冗长怪异颇为难解的自题名衔,绝非一句简单的“依托”、“怪妄”、“掘伪”或“殊为荒诞”可解。其中必然有所暗寓,必然暗藏玄机。下文试图对真人十六字进行一些破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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